古典文学之喻世明言,第十七卷

日期:2019-08-28编辑作者:古典文学

风流司户心如渴,文雅娇娘意似狂。今夜官衙寻旧约,不教人话负心郎。

—— 门开战倚天,周公桔构尚依然。休言道德无关锁,一闭乾坤八百年。 这首诗,单说西京是帝王之都,左成皋,右渑池,前伊朗,后大河;真个形势无双,繁华第一;宋朝九代建都于此。今日说一桩故事,乃是西京人氏,一个是邢知县,一个是单推官。他两个都枉孝感坊下,并门而居。两家宅眷,又是嫡亲妹妹,姨丈相称,所以往来甚密。虽为各姓,无异一家。先前,两家末做官时节,妹妹同时怀孕,私下相约道:“若生下一男一女,当为婚姻。”后来单家生男,小名符郎,邢家生女,小名春娘。妹妹各对丈夫说通了,从此亲家往来,非止一日。符郎和春娘幼时常在一处游戏,两家都称他为小夫妇。以后渐渐长成,符郎改名飞英,字腾实,进馆读书;春娘深居绣阁。各不相见。 其时宋徽宗宣和七年,春三月,邢公选了邓州顺阳县知县,单公选了扬州府推官,各要挈家上任。相约任满之曰,归家成亲。单推官带了夫人和儿子符郎,自往扬州去做官,不题。却说邢知县到了邓州顺阳县,未及半载,值金鞑子分道入寇。金将斡离不攻破了顺阳,邢知县一门遇害。春娘年十二岁,为乱兵所掠,转卖在全州乐户杨家,得钱十七干而去。春娘从小读过经书及唐诗干首,颇通文墨,尤善应对。鸨母爱之如宝,改名杨玉,教以乐器及歌舞,无不精绝。正是:三千粉黛输颜色,十二朱楼让舞歌。只是一件,他终是宦家出身,举止端详。每诣公庭侍宴,呈艺毕,诸妓调笑虐浪,无所不至。杨玉嘿然独立,不妄言笑,有良人风度。为这个上,前后官府,莫不爱之重之。 话分两头。却说单推官在任三年,时金虏陷了汗京,徽宗、钦宗两朝天子,都被他掳去。亏杀吕好问说下了伪帝张邦昌,迎康王嗣统。康王渡江而南,即位于应天府,是为高宗。高宗惧怕金虏,不敢还西京,乃驾幸扬州。单推官率民兵护驾有功,累迁郎官之职,又随驾至杭州。高宗爱杭州风景,驻跸建都,改为临安府。有诗为证: 山外青山楼外搂,西湖歌舞几时休?暖风熏得游人醉,却把杭州作汗州。 话说西北一路地方,被金虏残害,百姓从高东南渡者,不计其数,皆散处吴下。闻临安建都,多有搬到杭州入籍安插。单公时在户部,阅看户籍册子,见有一“邢祥”名字,乃西京人。自思:“邢知县名侦,此人名样,敢是同行兄弟?自从游宦以后,邢家全无音耗相通,正在悬念。”乃道人密访上,果邢知县之弟,号为“四承务”者。急忙请来相见,问其消息。四承务答道:“自邓州破后,传闻家兄举家受祸,未知的否。”因流泪不止,单公亦揪然不乐。念儿子年齿己长,意欲别国亲事;犹恐传言未的,媳妇尚在,且持干戈宁息,再行探听。从此单公与四承务仍认做亲戚,往来不绝 再说高宗皇帝初即位,改元建炎;过了四年,又改元绍兴。此时绍兴元年,朝廷追叙南渡之功,单飞英受父荫,得授全州司户。谢恩过了,择曰拜别父母起程,往全州到任。时年十八岁,一州官属,只有单司户年少,且是仪容俊秀,见者无不称羡。上任之曰,州守设公堂酒会饮,大集声妓。原来宋朝有这个规矩:凡在籍娼户,谓之官妓;官府有公私筵宴,听凭点名,唤来郧应。这一日,杨玉也在数内。单司户于众妓中,只看得他上眼,大有眷爱之意。诗曰: 曾绍红绳到处随,佳人才子两相宜。风流的是张京兆,何日临窗试画眉? 司理姓郑,名安,荣阳旧族,也是个少年才子。一见单司户,便意气相投,看他顾盼杨玉,己知其意。一日,郑司理去拜单司户,问道:“足下清年名族,为何单车赴仕,不携宅眷?”单司户答道:“实不相瞒,幼时曾定下妻室,因遭虏乱,存亡未卜,至今中馈尚虚。”司理笑道:“离索之感,人孰无之?此司歌妓杨玉,颇饶雅致,且作望梅止渴,何如?”司户初时逊谢不敢,被司理言之再三,说到相知的分际,司户隐瞒不得,只得吐露心腹。司理道:“既才子有意佳人,仆当为曲成之耳。”自此每遇宴会,司户见了杨玉,反觉有些避嫌,不敢注目;然心中思慕愈甚。司理有心要玉成其事,但惧怕太守严毅,做不得手脚。 如此二年。旧太守任满升去,新太守姓陈,为人忠厚至诚,且与郑司理是同乡故旧。所以郑司理屡次在太守面前,称荐单司户之才品,太守十分敬重。一日,郑司理置酒,专请单司户到私衙清话,只点杨玉一名抵候。这一日,比公里筵宴不同,只有宾主二人,单司户才得饱看杨玉,果然美丽!有词名《忆秦娥》,词云: 香馥馥,樽前有个人如玉。人如玉,翠翘金风,内家妆柬。娇羞惯把眉儿蹙,客人只唱伤心曲。伤心曲,一声声是怨红愁绿。 郑司理开言道:“今日之会,并无他窖,勿拘礼法。当开怀畅饮,务取尽欢。”遂斟巨觥来劝单司户,杨玉清歌情酒。酒至半酣,单司户看着杨玉,神魂飘荡,不能自持;假装醉态不饮。郑司理己知其意,便道:“且请到书斋散步,再容奉劝。”那书斋是司理自家看书的所在,摆设着书、画、琴、棋,也有些古玩之类。单司户那有心情去看,向竹榻上倒身便睡。郑司理道:“既然仁兄困酒,暂请安息片时。”忙转身而出,却教杨玉斟下香茶一匝送去。单司户素知司理有玉成之美,今番见杨玉独自一个送茶,情知是放松了。忙起身把门掩上,双手抱住杨玉求欢。杨玉佯推不允,单司户道:“相慕小姐子,己非一日,难得今番机会。司理公平昔见爱,就使知觉,必不嗔怪。”杨玉也识破三分关窍,不敢固却,只得顺情。两个遂在榻上,草草的云雨一场。有诗为证: 相慕相怜二载余,今朝且喜两情舒。虽然未得通宵乐,犹胜阳台梦是虚。 单司户私问杨玉道:“你虽然才艺出色,偏觉雅致,不似青楼习气,必是一个名公苗裔。今日休要瞒我,可从实说与我知道,果是何人?”杨玉满面羞惭,答道:“实不相瞒,妾本宦族,流落在此,非杨姬所生也。”司户大惊,问道:“既系宦族,汝父何官何姓?”杨玉不觉双泪交流,答道:“妻本姓邢,在东京孝感坊居住,幼年曾许与母姨之子结婚。妾之父授邓州顺阳县知县,不幸胡寇猖撅,父母皆遭兵刃,妾被人掠卖至此。”司户又问道:“汝夫家姓甚?作何官职?所许嫁之子,又是何名?”杨玉道:“夫家姓单,那时为扬州推官。其子小名符郎,今亦不知存亡如何。”说罢,哭泣不止。司户心中己知其为春娘了,且不说破,只安慰道:“汝今日鲜衣美食,花朝月夕,勾你受用。官府都另眼看敝,谁人轻贱你?况宗族远离,夫家存亡未卜,随缘快活,亦足了一生矣。何乃自生悲泣耶?”杨玉蹙顺答道:“妻闻‘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’,虽不幸风尘,实出无亲。夫家宦族,即使无恙,妾亦不作团圆之望。若得嫁一小民,荆级布裙,啜菽饮水,亦是良人家媳妇,比在此中迎新送旧,胜却千万倍矣。”司户点头道:“你所见亦是。果有此心,我当与汝作主。”杨玉叩头道:“恩官若能拔妾于苦海之中,真乃万代陰德也。”说未毕,只见司理推门进来道:“阳台梦醒也未?如今无事,可饮酒矣。”司户道:“酒己过醉,不能复饮。”司理道:“一分酒醉,十分心醉。”司户道:“一分醉酒,十分醉德。”大家都笑起来,重来筵上,是曰尽欢而散。 过了数日,单司户置酒,专请郑司理答席,也唤杨玉一名答应。杨玉先到,单司户不复与狎呢,遂正色问曰:“汝前日有言,为小民妇,亦所甘心。我今丧偶,未有正室,汝肯相随我乎?”杨玉含泪答道:“积棘岂堪凤凰所栖,若恩官可怜,得蒙收录,使得备巾栉之列,丰衣足食,不用送往迎来,固妾所愿也。但恐他日新孺人性严,不能相容,然妻自当含忍,万一征色发声,妾情愿持斋佞佛,终身独宿,以报思官之德耳。”司户闻言,不觉掺然,方知其厌恶风尘,出于至诚,非斑语也。少停,郑司理到来,见杨玉泪痕未干,戏道:“古人云乐极生悲,信有之乎?”杨玉敛敛答道:“忱从中来,不可断绝耳!”单司户将杨玉立志从良说话,向郑司理说了。郑司理道:“足下若有此心,下官亦愿效一臂。”这一日,饮酒无话。 席散后,单司户在灯下修成家书一封,书中备言岳丈邢知县全家受祸,春娘流落为娼,厌恶风尘,志向可悯。男情愿复联旧约,不以良贱为嫌。单公拆书观看大惊,随即请邢四承务到来,商议此事,两家各伤感不己。四承务要亲往全州主张亲事;教单公致书于太守求为春娘脱籍。单公写书,付与四承务收讫,四承务作别而行。不一日,来到全州,径入司户衙中相见,道其来历。单司户先与郑司理说知其事,司理一力撺掇,道:“谚云:贾易交,富易妻。今足下甘娶风尘之女,不以存亡易心,虽古人高义,不是过也。”遂同司户到太守处,将情节告诉;单司户把父亲书札呈上。太守着了,道:“此美事也,敢不奉命?”次日,四承务具状告府,求为释贱归良,以续旧婚事,太守当面批准了。 候至曰中,还不见发下文牒。单司户疑有他变,密位人打探消息。见厨司正在忙乱,安排筵席。司户猜道:“此酒为何而设?岂欲与杨玉举离别觞耶?事己至此,只索听之。”少顷,果召杨玉抵候,席司只请通判一人。酒至三巡,食供两套。太守唤杨玉近前,将司户愿续旧婚,及邢样所告脱籍之事,一一说了。杨玉拜谢道:“妾一身生死荣辱,全赖恩官提拔。”太守道:“汝今日尚在乐籍,明日即为县君,将何以报我之德?”杨玉答道:“恩官拔人于火宅之中,陰德如山,妾惟有曰夕吁天,愿恩官子孙富贾而己。”太守叹道:“丽色佳音,不可复得。”不觉前起抱持杨玉说道:“汝必有以报我。”那通判是个正直之人,见太守发狂,便离席起立,正色发作道:“既司户有宿约,便是孺人,我等惧有同僚叔嫂之谊。君子进退当以礼,不可苟且,以伤雅道。”太守谢道:“老夫不能忘情,非判府之言,不知其为过也。今得罪于司户,当谢过以质耳。”乃令杨玉入内宅,与自己女眷相见。却教人召司理、司户二人,到后堂同席,直吃到天明方散。 太守也不进衙,径坐早堂,便下文书与杨家翁、媪,教除去杨玉名字。杨翁、杨媪出其不意,号哭而来,拜着太守诉道:“养女十余年,费尽心力。今既蒙明判,不敢抗拒。但愿一见而别,亦所甘心。”太守道人传语杨玉。杨玉立在后堂,隔屏对翁、媪说道:“我夫妻重会,也是好事!我虽承汝十年抚养之恩,然所得金帛己多,亦足为汝养老之计。从此永诀,休得相念。”媪几自号哭不止,太守喝退了杨翁、杨媪。当时差州司人从,自宅堂中掐出杨玉,径送至司户衙中;取出私财十万钱,权佐资奁之费。司户再三推辞,太守定教受了。是曰,郑司理为媒,四承务为主婚,如法成亲,做起洞房花烛。有诗为证: 风流司户心如渴,文雅娇娘意似狂。今夜官衙寻旧约,不教人话负心郎。 次日,太守同一府官员,都来庆贸,司户置酒相持。四承务自归临安,回复单公去讫。司户夫妻相爱,自不必说。 光陰似箭,不觉三年任满。春娘对司户说道:“妾失身风尘,亦荷翁姬爱官;其他妹妹中相处,也有情分契厚的。今将远去,终身不复相见。欲具少酒食,与之话别,不识官人肯容否?”司户道:“汝之事,合州莫不闻之,何可隐讳?便治酒话别,何碍大体?”春娘乃设筵于会胜寺中,教人请杨翁、杨媪,及旧时同行妹妹相厚者十余人,都来会饮。至期,司户先差人在会胜寺等候众人到齐,方才来禀。杨翁、杨媪先到,以后众妓陆续而来。从人点窖己齐,方敢禀知司户,请孺人登舆。仆从如云,前呼后拥。到会胜寺中,与众人相见。略叙寒喧,便上了筵席。饮至数巡,春娘自出席送酒。内中一妓,姓李,名英,原与杨姐家连居。其音乐技艺,皆是春娘教导。常呼春娘为姊,情似同胞,极相敬爱。自从春娘脱籍,李英好生思想,常有郁郁之意。是曰,春娘送酒到他面前,李英忽然执春娘之手,说道:“姊今超脱污泥之中,高翔青云之上,似妹于沉沦粪土,无有出期,相去不啻天堂、地狱之隔,姊今何以救我?”说罢,遂放声大哭。春娘不胜凄惨,流泪不止。原来李英有一件出色的本事:第一手好针线,能干暗中缝纫,分际不差。正是: 织发夫人昔擅苛,神针娘子古来稀。谁人乞得天孙巧?十二楼中一李姬。 春娘道:“我司户正少一针线人,吾妹肯来与我作伴否?”李英道:“若得阿姊为我方便,得脱此门路,是一段大陰德事。若司户左右要觅针线人,得我为之,素知阿姊心性,强似寻生分人也。”春娘道:“虽然如此,但吾妹乎曰与我同行同辈,今日岂能居我之下乎?”李英道:“我在风尘中,每自退姊一步,况今日云泥泅隔,又有嫡庶之异;即使朝夕毒侍阿姊,比于侍婶,亦所甘心。况敢与阿姊比肩耶?”春娘道:“妹既有此心,奴当与司户商之。” 当晚席散。春娘回衙,将李英之事对司户说了。司户笑道:“一之为甚,岂可再乎!”春娘再三撺掇,司户只是不允,春娘闷闷不悦。一连几曰,李英道人以问安奶奶为名,就催促那事。春娘对司户说道:“李家妹情性温雅,针线又是第一,内助得如此人,诚所罕有。且官人能终身不纳姬侍则己,若纳他人,不如纳李家妹,与我少小相处,两不见笑。官人何不向守公求之?万一不从,不过弃一没趣而己,妾亦有词以回绝李氏。倘侥幸相从,岂非全美!”司户被孺人强逼数次,不得己,先去与郑司理说知了,提了他同去见太守,委曲道其缘故。太守笑道:“君欲一箭射双雕乎?敬当奉命,以赎前此通判所责之罪。”当下太守再下文牒,与李英脱籍,送归司户。司户将太守所赠十万钱,一半绘与李姬,以为赎身之费;一半绘与杨姬,以酬其养育之劳。自此春娘与李英妹妹相称,极其和睦。当初单飞英只身上任,今日一妻一妾,又都是才色双全,意外良缘,欢喜无限。后人有诗云: 宫舍孤居思黯然,今朝彩线喜双牵。 符郎不念当时旧,邢氏徒怀再世缘。 空手忽擎双块玉,污泥挺出并头莲。 姻缘不论良和贱,婚牒书来五百年。 单司户选吉起程,别了一府官僚,挚带妻妾,还归临安宅院。单飞英率春娘拜见舅姑,彼此不觉伤感,痛哭了一场。哭罢,飞英又率李英拜见。单公问是何人,飞英述其来历。单公大怒。说道:“吾至亲骨肉,流落失所,理当收拾,此乃万不得己之事。又旁及外人,是何道理?”飞英皇恐谢罪,单公怒气不息,老夫人从中劝解,遂引去李英于自己房中,要将改嫁。李英那里肯恢允,只是苦苦哀求。老夫人见其至诚,且留作伴。过了数日,看见李氏小心婉顺,又爱他一手针线,遂劝单公收留与儿子为妾。 单飞英迁授令丞。上司官每闻飞英娶娼之事,皆以为有义气;互相传说,无不加意钦敬,累荐至太常卿。春娘无子,李英生一子,春娘抱之,爱如己出。后读书登第,遂为临安名族。至今青楼传为佳话。有诗为证: 山盟海誓忽更迁,谁向青楼认旧缘?仁义还收仁义报,宦途无梗子孙贤—— 扫校

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无情恋落花

言之未己,只见常中郎家苍头又来买缒。王媪想着常何是个武臣,必定少不得文士相帮。乃向苍头问道:“有个薄亲马秀才,饱学之士,在此觅一馆舍,未知你老爷用得着否?”苍头答应道:“甚好。”原来那时正值天旱,太宗皇帝谣五品以上官员,都要悉心竭虑,直言得失,以凭采用。论常何官职,也该具奏,正欲访求饱学之士,请他代笔,恰好王媪说起马秀才,分明是饥时饭,渴时浆,正搔着痒处。苍头回去察知常何,常何大喜,即刻道人备马来迎。马周别了王媪,来到常中郎家里。常何见马周一表非俗,好生钦敬。当日置酒相持,打扫书馆,留马周歇宿。

这三个结为兄弟,誓说生死相托。三个不知文墨礼让,在朝廷横行,视君臣如同草木。景公见三人上殿,如芒刺在背。

  司理姓郑,名安,荣阳旧族,也是个少年才子。一见单司户,便意气相投,看他顾盼杨玉,己知其意。一日,郑司理去拜单司户,问道:“足下清年名族,为何单车赴仕,不携宅眷?”单司户答道:“实不相瞒,幼时曾定下妻室,因遭虏乱,存亡未卜,至今中馈尚虚。”司理笑道:“离索之感,人孰无之?此司歌妓杨玉,颇饶雅致,且作望梅止渴,何如?”司户初时逊谢不敢,被司理言之再三,说到相知的分际,司户隐瞒不得,只得吐露心腹。司理道:“既才子有意佳人,仆当为曲成之耳。”自此每遇宴会,司户见了杨玉,反觉有些避嫌,不敢注目;然心中思慕愈甚。司理有心要玉成其事,但惧怕太守严毅,做不得手脚。
  如此二年。旧太守任满升去,新太守姓陈,为人忠厚至诚,且与郑司理是同乡故旧。所以郑司理屡次在太守面前,称荐单司户之才品,太守十分敬重。一日,郑司理置酒,专请单司户到私衙清话,只点杨玉一名抵候。这一日,比公里筵宴不同,只有宾主二人,单司户才得饱看杨玉,果然美丽!有词名《忆秦娥》,词云:
  香馥馥,樽前有个人如玉。人如玉,翠翘金风,内家妆柬。娇羞惯把眉儿蹙,客人只唱伤心曲。伤心曲,一声声是怨红愁绿。
  郑司理开言道:“今日之会,并无他窖,勿拘礼法。当开怀畅饮,务取尽欢。”遂斟巨觥来劝单司户,杨玉清歌情酒。酒至半酣,单司户看着杨玉,神魂飘荡,不能自持;假装醉态不饮。郑司理己知其意,便道:“且请到书斋散步,再容奉劝。”那书斋是司理自家看书的所在,摆设着书、画、琴、棋,也有些古玩之类。单司户那有心情去看,向竹榻上倒身便睡。郑司理道:“既然仁兄困酒,暂请安息片时。”忙转身而出,却教杨玉斟下香茶一匝送去。单司户素知司理有玉成之美,今番见杨玉独自一个送茶,情知是放松了。忙起身把门掩上,双手抱住杨玉求欢。杨玉佯推不允,单司户道:“相慕小姐子,己非一日,难得今番机会。司理公平昔见爱,就使知觉,必不嗔怪。”杨玉也识破三分关窍,不敢固却,只得顺情。两个遂在榻上,草草的云雨一场。有诗为证:

我们的萍水相逢、擦肩而过,你的无意回顾。我的一见钟情。最终成了你转瞬即逝的人生一幕而我经久难忘的相思。

一代名臣属酒人,卖缒王媪办奇人。时人不具波折眼,枉使明珠混俗尘。

第三个,姓公孙名接,身长一丈二尺,头如累塔,眼生三角,板肋猿背,力举千斤。一日秦兵犯界,景公引军马出迎,被秦兵杀败,引军赶来,围住在凤鸣山。公孙接用铁阕一条,约至一百五十斤,杀入秦兵之内。秦兵十万,措手不及,救出景公,封为威远君。这是齐国第三个行霸道的。

郟鄏门开战倚天,周公桔构尚依然。休言道德无关锁,一闭乾坤八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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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博州刺史姓达,名奚,素闻马周明经有学,聘他为本州助教之职。到任之曰,众秀才携酒称贸,不觉吃得大醉。次日,刺史亲到学官请教。马周几自中酒,爬身不起。刺史大怒而去。马周醒后,晓得刺史曾到,特往州衙谢罪,被刺史责备了许多说话。马周口中唯唯,只是不能使改。每通门生执经问难,便留住他同饮。支得傣钱,都付与酒家,几自不敷,依据曰在门生家喝酒。一日,吃醉了,两个门生左右扶住,一路歌咏而回。恰好遇着刺史前导,喝他回避,马周那里肯退步?喧着双眼到骂人起来,又被刺史当街发作了一场。马周当时酒醉不知,次日醒后,门生又来劝马周,在刺史处告罪。马周叹口气道:“我只为孤贫无援,欲图个进身之阶,所以屈志于人。今因酒过,屡被刺史责辱,何面目又去鞠躬取怜?古人不为五斗米析腰,这个助教官儿也不是我终身养老之事。”便把公服交付门生,教他缴还刺史,仰天笑,出门而去。正是:此去好凭一寸舌,再来不值一文钱。自古道:水不激不跃,人不激不奋。马周只为吃酒上受刺史责辱不过,叹口气出门,到一个去处,遇了一个人提携,直做到吏部尚书地位。此是后话。

景公大骇,封为武安君,这是齐国第二个行霸道的。

曾绍红绳到处随,佳人才子两相宜。风流的是张京兆,何日临窗试画眉?

落花遇见流水,实属天意,而流水不恋落花,亦是无奈。

古人感一饭,干金弃如展。

车马已至郢都,楚国臣宰奏知。君臣商议曰:“齐晏子乃舌辩之士,可定下计策,先塞其口,令不敢来下说词。”君臣定计了,宣晏子入朝。晏子到朝门,见金门不开,下面闸板止留半段,意欲令晏子低头钻入,以显他矮小辱之。晏子望见下面便钻,从人意止之曰:“彼见丞相矮小,故以辱之,何中其计?”晏子大笑曰:“汝等岂知之耶?吾闻人有人门,狗有狗窦。使于人,即当进人门;使于狗,即当进狗窦。有何疑焉?”楚臣听之,火急开金门而接。晏子旁若无人,昂然而入。

织发夫人昔擅苛,神针娘子古来稀。谁人乞得天孙巧?十二楼中一李姬。

你永远不会知道,你惊艳了我的时光,同时也温柔了我的岁月。我也不会让你知道,你是我珍藏的回忆。

劳重赏薄,无言忍辱。

须臾,一宫监金盘内捧出五枚。齐王曰:“园中桃树,今岁止收五枚,味甜气香,与他树不同。丞相捧杯进酒以庆此桃。”

山外青山楼外搂,西湖歌舞几时休?暖风熏得游人醉,却把杭州作汗州。

不过纵使如此,我仍心有所动。

前程暗漆本难知,秋月春花各有时。静听天公分付去,何须昏夜苦奔驰?

齐景公谢讫,大设筵宴,二国君臣相庆。三士带剑立于殿下,昂昂自若,晏子进退揖让,并不谄于三士。

  

这么“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”的戏剧性场景,但多情总被无情恼,那无情的风景,总让人牵怀。

话说大唐贞观改元,太宗皇帝仁明有道,信用贤臣。文有十八学士,武有十八路总管。真个是:鸳班济济,鹭序彬彬。凡天下育才有智之人,无不举荐在位,尽其抱负。所以天下太平,万民安乐。就中单表一人,姓马,名周,表字宾王,博州往乎人氏。父母双亡,一贫如洗;年过一旬,尚未娶妻,单单只剩一身。自幼精通书史,广有学问;志气谋略,件件过人。只为孤贫无援,没有人荐拔他。分明是一条神龙困于泥淖之中,飞腾不得。眼见别人才学万倍不如他的,一个个出身通显,享用爵禄,偏则自家怀才不遇。每曰郁郁自叹道:“时也,运也,命也。”一生挣得一副好酒量,闷来时只是饮酒,尽醉方休。日常饭食,有一顿,没一顿,都不计较;单少不得杯中之物。若自己没钱买时,打听邻家有酒。便去瞳吃。却大模大样,不谨慎,酒后又要狂言乱叫、发风骂坐。这伙一邻四舍被他联噪的不耐烦,没一个不厌他。背后唤他做“穷马周”,又唤他是“酒鬼”。那马周晓得了,也全不在心上。正是:未逢龙虎会,一任马牛呼。

次日,楚王引文武官僚百余员,车载金珠玩好之物,亲至朝门。景公请入,楚王先下拜,景公忙答礼罢,二君分宾主而坐。楚王令群臣罗拜阶下,楚王拱手伏罪曰:“二十年间,多有凶犯。今因丞相之言,特来请罪,薄礼上贡,望乞恕纳。”

山盟海誓忽更迁,谁向青楼认旧缘?仁义还收仁义报,宦途无梗子孙贤。

“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无情恋落花”一句最早出现在明代冯梦龙的 《喻世明言· 第十三卷 张道陵七试赵升 》,而非《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》之文,此为子虚乌有。

酬之以酒,慰尔仆仆。

齐东门、累累有三坟,荒郊月。

  次日,太守同一府官员,都来庆贸,司户置酒相持。四承务自归临安,回复单公去讫。司户夫妻相爱,自不必说。
  光阴似箭,不觉三年任满。春娘对司户说道:“妾失身风尘,亦荷翁姬爱官;其他妹妹中相处,也有情分契厚的。今将远去,终身不复相见。欲具少酒食,与之话别,不识官人肯容否?”司户道:“汝之事,合州莫不闻之,何可隐讳?便治酒话别,何碍大体?”春娘乃设筵于会胜寺中,教人请杨翁、杨媪,及旧时同行妹妹相厚者十余人,都来会饮。至期,司户先差人在会胜寺等候众人到齐,方才来禀。杨翁、杨媪先到,以后众妓陆续而来。从人点窖己齐,方敢禀知司户,请孺人登舆。仆从如云,前呼后拥。到会胜寺中,与众人相见。略叙寒喧,便上了筵席。饮至数巡,春娘自出席送酒。内中一妓,姓李,名英,原与杨姐家连居。其音乐技艺,皆是春娘教导。常呼春娘为姊,情似同胞,极相敬爱。自从春娘脱籍,李英好生思想,常有郁郁之意。是曰,春娘送酒到他面前,李英忽然执春娘之手,说道:“姊今超脱污泥之中,高翔青云之上,似妹于沉沦粪土,无有出期,相去不啻天堂、地狱之隔,姊今何以救我?”说罢,遂放声大哭。春娘不胜凄惨,流泪不止。原来李英有一件出色的本事:第一手好针线,能干暗中缝纫,分际不差。正是:

处下不倾,干虽可逐。

大禹涂山御座开,诸侯玉帛走如雷。

  这首诗,单说西京是帝王之都,左成皋,右渑池,前伊朗,后大河;真个形势无双,繁华第一;宋朝九代建都于此。今日说一桩故事,乃是西京人氏,一个是邢知县,一个是单推官。他两个都枉孝感坊下,并门而居。两家宅眷,又是嫡亲妹妹,姨丈相称,所以往来甚密。虽为各姓,无异一家。先前,两家末做官时节,妹妹同时怀孕,私下相约道:“若生下一男一女,当为婚姻。”后来单家生男,小名符郎,邢家生女,小名春娘。妹妹各对丈夫说通了,从此亲家往来,非止一日。符郎和春娘幼时常在一处游戏,两家都称他为小夫妇。以后渐渐长成,符郎改名飞英,字腾实,进馆读书;春娘深居绣阁。各不相见。
  其时宋徽宗宣和七年,春三月,邢公选了邓州顺阳县知县,单公选了扬州府推官,各要挈家上任。相约任满之曰,归家成亲。单推官带了夫人和儿子符郎,自往扬州去做官,不题。却说邢知县到了邓州顺阳县,未及半载,值金鞑子分道入寇。金将斡离不攻破了顺阳,邢知县一门遇害。春娘年十二岁,为乱兵所掠,转卖在全州乐户杨家,得钱十七干而去。春娘从小读过经书及唐诗干首,颇通文墨,尤善应对。鸨母爱之如宝,改名杨玉,教以乐器及歌舞,无不精绝。正是:三千粉黛输颜色,十二朱楼让舞歌。只是一件,他终是宦家出身,举止端详。每诣公庭侍宴,呈艺毕,诸妓调笑虐浪,无所不至。杨玉嘿然独立,不妄言笑,有良人风度。为这个上,前后官府,莫不爱之重之。
  话分两头。却说单推官在任三年,时金虏陷了汗京,徽宗、钦宗两朝天子,都被他掳去。亏杀吕好问说下了伪帝张邦昌,迎康王嗣统。康王渡江而南,即位于应天府,是为高宗。高宗惧怕金虏,不敢还西京,乃驾幸扬州。单推官率民兵护驾有功,累迁郎官之职,又随驾至杭州。高宗爱杭州风景,驻跸建都,改为临安府。有诗为证:

再说达奚刺吏,因丁忱回籍,服满到京。闻马周为吏部尚书,自知得罪,心下忧惶,不敢补官。马周晓得此情,再一请他相见。达奚拜倒在地,口称:“有眼不识泰山,望乞恕罪。”马周慌忙扶起道:“刺史教训诸生,正宣取端谨之士。嗜酒狂呼,此乃马周之罪,非贤刺史之过也。”即日举荐达奚为京兆尹。京师官员见马周度量宽烘,无不敬服。马周终身富贵,与王媪偕老。后人有诗叹云

晏了辞景公回府。次日入宫,见三士在阁下博戏。晏子进前施礼,三士亦不回顾,傲忽之气,旁若无人。晏子侍立久之,方自退。入见景公,说三士如此无礼。景公曰:“此三人常带剑上殿,视吾如小儿,久必篡位矣。素欲除之,恨力不及耳。”晏子曰:“主上宽心,来朝楚国君臣皆至,可大张御宴,待臣于筵间略施小计,令三士皆自杀何如?”景公曰:“计将安出?”晏子曰:“此三人者皆一勇匹夫,并无谋略,若如此如此,祸必除矣。”景公喜。

  单司户选吉起程,别了一府官僚,挚带妻妾,还归临安宅院。单飞英率春娘拜见舅姑,彼此不觉伤感,痛哭了一场。哭罢,飞英又率李英拜见。单公问是何人,飞英述其来历。单公大怒。说道:“吾至亲骨肉,流落失所,理当收拾,此乃万不得己之事。又旁及外人,是何道理?”飞英皇恐谢罪,单公怒气不息,老夫人从中劝解,遂引去李英于自己房中,要将改嫁。李英那里肯恢允,只是苦苦哀求。老夫人见其至诚,且留作伴。过了数日,看见李氏小心婉顺,又爱他一手针线,遂劝单公收留与儿子为妾。
  单飞英迁授令丞。上司官每闻飞英娶娼之事,皆以为有义气;互相传说,无不加意钦敬,累荐至太常卿。春娘无子,李英生一子,春娘抱之,爱如己出。后读书登第,遂为临安名族。至今青楼传为佳话。有诗为证:

当夜安歇无话。次日,王公早起会钞,打发行客登程。马周身无财物,想天气渐热了,便脱下狐袭与王公当酒钱。王公见他是个慷慨之士,又嫌狐袭价重,再四推辞不受。马周索笔,题诗壁上。诗云:

昔春秋列国时,齐景公朝有三个大汉,一人姓田,名开疆,身长一丈五尺。其人生得面如噀血,目若朗星,雕嘴鱼腮,板牙无缝。比时曾随景公猎于桐山,忽然于西山之中,赶起一只猛虎来。其虎奔走,径扑景公之马,马见虎来,惊倒景公在地。田开疆在侧,不用刀枪,双拳直取猛虎。左手揪住项毛,右手挥拳而打,用脚望面门上踢,一顿打死那只猛虎,救了景公。文武百官,无不畏惧。景公回朝,封为寿宁君,是齐国第一个行霸道的。

  春娘道:“我司户正少一针线人,吾妹肯来与我作伴否?”李英道:“若得阿姊为我方便,得脱此门路,是一段大阴德事。若司户左右要觅针线人,得我为之,素知阿姊心性,强似寻生分人也。”春娘道:“虽然如此,但吾妹乎曰与我同行同辈,今日岂能居我之下乎?”李英道:“我在风尘中,每自退姊一步,况今日云泥泅隔,又有嫡庶之异;即使朝夕毒侍阿姊,比于侍婶,亦所甘心。况敢与阿姊比肩耶?”春娘道:“妹既有此心,奴当与司户商之。”
  当晚席散。春娘回衙,将李英之事对司户说了。司户笑道:“一之为甚,岂可再乎!”春娘再三撺掇,司户只是不允,春娘闷闷不悦。一连几曰,李英道人以问安奶奶为名,就催促那事。春娘对司户说道:“李家妹情性温雅,针线又是第一,内助得如此人,诚所罕有。且官人能终身不纳姬侍则己,若纳他人,不如纳李家妹,与我少小相处,两不见笑。官人何不向守公求之?万一不从,不过弃一没趣而己,妾亦有词以回绝李氏。倘侥幸相从,岂非全美!”司户被孺人强逼数次,不得己,先去与郑司理说知了,提了他同去见太守,委曲道其缘故。太守笑道:“君欲一箭射双雕乎?敬当奉命,以赎前此通判所责之罪。”当下太守再下文牒,与李英脱籍,送归司户。司户将太守所赠十万钱,一半绘与李姬,以为赎身之费;一半绘与杨姬,以酬其养育之劳。自此春娘与李英妹妹相称,极其和睦。当初单飞英只身上任,今日一妻一妾,又都是才色双全,意外良缘,欢喜无限。后人有诗云:

巴箸安足酬?所重在知己。

少刻,金瓜簇拥一人至筵前,其人口称冤屈。晏子视之,乃齐国带来从者。问得何罪,楚臣对曰:“来筵前作贼,盗酒器而出,被户尉所获,乃真赃正犯也。”其人曰:“实不曾盗,乃户尉图赖。”晏子曰:“真赃正犯,尚敢抵赖!速与吾牵出市曹斩之。”楚臣曰:“丞相远来,何不带诚实之人?令从者作贼,其主岂不羞颜?”晏子曰:“此人自幼跟随,极知心腹,今日为盗,有何难见?昔在齐国,是个君子;今到楚国,却为小人,乃风俗之所变也。吾闻江南洞庭有一树,生一等果,其名曰橘,其色黄而香,其味甜而美;若将此树移于北方,结成果木,乃名枳实,其色青而臭,其味酸而苦。名谓南橘北枳,便分两等,乃风俗之不等也。以此推之,在齐不为盗,在楚为盗,更复何疑!”楚王大惭,急离御座,拱手于晏子曰:“真乃贤士也。吾国中大小公卿,万不及一。愿赐见教,一听严命。”

宫舍孤居思黯然,今朝彩线喜双牵。
  符郎不念当时旧,邢氏徒怀再世缘。
  空手忽擎双块玉,污泥挺出并头莲。
  姻缘不论良和贱,婚牒书来五百年。

马周来到新丰市上,天色己晚,只拣个大大客店,踱将进去。但见红尘滚滚,车马纷纷,许多商贩客人,驮着货物,挨一顶五的进店安歇。店主王公迎接了,慌忙指派房头,堆放行旅。众客人寻行逐队,各据坐头,讨浆索酒。小二哥搬运不迭,忙得似走马灯一般。马周独自个冷清清地坐在一边,并没半个人睬他。马周心中不忿,拍案大叫道:“主人家,你好欺负人!偏俺不是客,你就不来照顾,是何道理?”王公听得发作,便来收科道:“客官个须发怒。那边人众,只得先安放他;你只一位,却容易答应。但是用酒用饭,只管分付老汉就是。”马周道:“俺一路行来,没有洗脚,且讨些干净热水用用。”王公道:“锅子不方便,要热水再等一会。”马周道:“既如此,先取酒来。”王公道:“用多少酒?”马周指着对面大座头上一伙客人,向主人家道:“他们用多少,俺也用多少。”王公道:“他们五位客人,每人用一斗好酒。”马周道:“论起来还不勾俺半醉,但俺途中节饮,也只用五斗罢。有好嘎饭尽你搬来。”王公分付小二过了。一连暖五斗酒,放在桌上,摆一只大磁瓯,几碗肉菜之类。马周举匝独酌,旁若无人。约莫吃了一斗有余,讨个洗脚盆来,把剩下的酒,都倾在里面;骊脱双靴,便伸脚下去洗灌。众客见了,无不惊怪。王公暗暗称奇,知其非常人也。同时岑文本画得有《马周濯足图》,后有烟波钓叟题赞于上,赞曰:

防风谩有专车骨,何事兹辰最后来?

  单司户私问杨玉道:“你虽然才艺出色,偏觉雅致,不似青楼习气,必是一个名公苗裔。今日休要瞒我,可从实说与我知道,果是何人?”杨玉满面羞惭,答道:“实不相瞒,妾本宦族,流落在此,非杨姬所生也。”司户大惊,问道:“既系宦族,汝父何官何姓?”杨玉不觉双泪交流,答道:“妻本姓邢,在东京孝感坊居住,幼年曾许与母姨之子结婚。妾之父授邓州顺阳县知县,不幸胡寇猖撅,父母皆遭兵刃,妾被人掠卖至此。”司户又问道:“汝夫家姓甚?作何官职?所许嫁之子,又是何名?”杨玉道:“夫家姓单,那时为扬州推官。其子小名符郎,今亦不知存亡如何。”说罢,哭泣不止。司户心中己知其为春娘了,且不说破,只安慰道:“汝今日鲜衣美食,花朝月夕,勾你受用。官府都另眼看敝,谁人轻贱你?况宗族远离,夫家存亡未卜,随缘快活,亦足了一生矣。何乃自生悲泣耶?”杨玉蹙顺答道:“妻闻‘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’,虽不幸风尘,实出无亲。夫家宦族,即使无恙,妾亦不作团圆之望。若得嫁一小民,荆级布裙,啜菽饮水,亦是良人家媳妇,比在此中迎新送旧,胜却千万倍矣。”司户点头道:“你所见亦是。果有此心,我当与汝作主。”杨玉叩头道:“恩官若能拔妾于苦海之中,真乃万代阴德也。”说未毕,只见司理推门进来道:“阳台梦醒也未?如今无事,可饮酒矣。”司户道:“酒己过醉,不能复饮。”司理道:“一分酒醉,十分心醉。”司户道:“一分醉酒,十分醉德。”大家都笑起来,重来筵上,是曰尽欢而散。
  过了数日,单司户置酒,专请郑司理答席,也唤杨玉一名答应。杨玉先到,单司户不复与狎呢,遂正色问曰:“汝前日有言,为小民妇,亦所甘心。我今丧偶,未有正室,汝肯相随我乎?”杨玉含泪答道:“积棘岂堪凤凰所栖,若恩官可怜,得蒙收录,使得备巾栉之列,丰衣足食,不用送往迎来,固妾所愿也。但恐他日新孺人性严,不能相容,然妻自当含忍,万一征色发声,妾情愿持斋佞佛,终身独宿,以报思官之德耳。”司户闻言,不觉掺然,方知其厌恶风尘,出于至诚,非斑语也。少停,郑司理到来,见杨玉泪痕未干,戏道:“古人云乐极生悲,信有之乎?”杨玉敛敛答道:“忱从中来,不可断绝耳!”单司户将杨玉立志从良说话,向郑司理说了。郑司理道:“足下若有此心,下官亦愿效一臂。”这一日,饮酒无话。
  席散后,单司户在灯下修成家书一封,书中备言岳丈邢知县全家受祸,春娘流落为娼,厌恶风尘,志向可悯。男情愿复联旧约,不以良贱为嫌。单公拆书观看大惊,随即请邢四承务到来,商议此事,两家各伤感不己。四承务要亲往全州主张亲事;教单公致书于太守求为春娘脱籍。单公写书,付与四承务收讫,四承务作别而行。不一日,来到全州,径入司户衙中相见,道其来历。单司户先与郑司理说知其事,司理一力撺掇,道:“谚云:贾易交,富易妻。今足下甘娶风尘之女,不以存亡易心,虽古人高义,不是过也。”遂同司户到太守处,将情节告诉;单司户把父亲书札呈上。太守着了,道:“此美事也,敢不奉命?”次日,四承务具状告府,求为释贱归良,以续旧婚事,太守当面批准了。
  候至曰中,还不见发下文牒。单司户疑有他变,密位人打探消息。见厨司正在忙乱,安排筵席。司户猜道:“此酒为何而设?岂欲与杨玉举离别觞耶?事己至此,只索听之。”少顷,果召杨玉抵候,席司只请通判一人。酒至三巡,食供两套。太守唤杨玉近前,将司户愿续旧婚,及邢样所告脱籍之事,一一说了。杨玉拜谢道:“妾一身生死荣辱,全赖恩官提拔。”太守道:“汝今日尚在乐籍,明日即为县君,将何以报我之德?”杨玉答道:“恩官拔人于火宅之中,阴德如山,妾惟有曰夕吁天,愿恩官子孙富贾而己。”太守叹道:“丽色佳音,不可复得。”不觉前起抱持杨玉说道:“汝必有以报我。”那通判是个正直之人,见太守发狂,便离席起立,正色发作道:“既司户有宿约,便是孺人,我等惧有同僚叔嫂之谊。君子进退当以礼,不可苟且,以伤雅道。”太守(足叔)(足昔)谢道:“老夫不能忘情,非判府之言,不知其为过也。今得罪于司户,当谢过以质耳。”乃令杨玉入内宅,与自己女眷相见。却教人召司理、司户二人,到后堂同席,直吃到天明方散。
  太守也不进衙,径坐早堂,便下文书与杨家翁、媪,教除去杨玉名字。杨翁、杨媪出其不意,号哭而来,拜着太守诉道:“养女十余年,费尽心力。今既蒙明判,不敢抗拒。但愿一见而别,亦所甘心。”太守道人传语杨玉。杨玉立在后堂,隔屏对翁、媪说道:“我夫妻重会,也是好事!我虽承汝十年抚养之恩,然所得金帛己多,亦足为汝养老之计。从此永诀,休得相念。”媪几自号哭不止,太守喝退了杨翁、杨媪。当时差州司人从,自宅堂中掐出杨玉,径送至司户衙中;取出私财十万钱,权佐资奁之费。司户再三推辞,太守定教受了。是曰,郑司理为媒,四承务为主婚,如法成亲,做起洞房花烛。有诗为证:

后写往乎人马周题。王公见他写作俱高,心中十分敬重。便问:“马先生如今何往?”马周道:“欲往长安求名。”王公道:“曾有相熟寓所否?”马周回道:“没有。”王公道:“马先生大才,此去必然富贵。但长安乃米珠薪桂之地,先生资釜既空,将何存立?老夫有个外甥女,嫁在彼处万寿街卖弹赵一郎家。老夫写封书,送先生到彼作寓,比别家还省事:更有白银一两,权助路资,休嫌菲薄。”马周感其厚意,只得受了。王公写书已毕,递与马周。马周道:“他日寸进,决不相忘。”作谢而别。

齐王曰:“齐、楚二国,公卿之中,言其功勋大者,当食此桃。”田开疆挺身而出,立于筵上而言曰:“昔从主公猎于桐山,力诛猛虎,其功若何?”齐王曰:“擎王保驾,功莫大焉。”晏子慌忙进酒一爵,食桃一枚,归于班部。

  话说西北一路地方,被金虏残害,百姓从高东南渡者,不计其数,皆散处吴下。闻临安建都,多有搬到杭州入籍安插。单公时在户部,阅看户籍册子,见有一“邢祥”名字,乃西京人。自思:“邢知县名侦,此人名样,敢是同行兄弟?自从游宦以后,邢家全无音耗相通,正在悬念。”乃道人密访上,果邢知县之弟,号为“四承务”者。急忙请来相见,问其消息。四承务答道:“自邓州破后,传闻家兄举家受祸,未知的否。”因流泪不止,单公亦揪然不乐。念儿子年齿己长,意欲别国亲事;犹恐传言未的,媳妇尚在,且持干戈宁息,再行探听。从此单公与四承务仍认做亲戚,往来不绝
  再说高宗皇帝初即位,改元建炎;过了四年,又改元绍兴。此时绍兴元年,朝廷追叙南渡之功,单飞英受父荫,得授全州司户。谢恩过了,择曰拜别父母起程,往全州到任。时年十八岁,一州官属,只有单司户年少,且是仪容俊秀,见者无不称羡。上任之曰,州守设公堂酒会饮,大集声妓。原来宋朝有这个规矩:凡在籍娼户,谓之官妓;官府有公私筵宴,听凭点名,唤来郧应。这一日,杨玉也在数内。单司户于众妓中,只看得他上眼,大有眷爱之意。诗曰:

世人尚口,吾独尊足。

又《满江红》词一篇,古人单道此事,词云:齐景雄风,因习战、海滨畋猎。正驱驰、忽逢猛兽,众皆惊绝。壮士开疆能奋勇,双拳杀虎身流血。救君危、拜爵宠恩荣,真豪杰!

相慕相怜二载余,今朝且喜两情舒。虽然未得通宵乐,犹胜阳台梦是虚。

却说马周自从遇了太宗皇帝,言无不听,谏无不从,不上一年,直做到吏部尚书,王媪封做夫人之职。那新丰店主人王公,知马周发迹荣贵,特到长安望他,就便先看看外甥女。行至万寿街,己不见了卖缒店,只道迁居去了。细问邻舍,才晓得外甥女已寡,晚嫁的就是马尚书,王公这场欢喜非通小可。问到尚书府中,与马周夫妇相见,各叙些旧话。住了月余,辞别要行。马周将干金相赠,王公那里肯受。马周道:“壁上诗句犹在,一饭干金,岂可忘也?”王公方才收了,作谢而回,遂为新丰富民。此乃投瓜报玉,脑恩报恩,也不在话下。

晏子先使人归报,齐景公闻之大喜,令大小公卿,尽随吾出郭迎接丞相。三士闻之转怒。晏子至,景公下车而迎。慰劳已毕,同载而回,齐国之人看者塞途。

一道征书络绎催,贞观天子惜贤才。朝廷爱士皆如此,安得英雄困草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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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何亲到书馆中,教馆童扶起马周,用凉水喷面,马周方才苏醒。闻知圣旨,慌忙上马。常何引到金銮见驾。拜舞己毕,太宗玉音问道:“卿何处人氏?曾出仕否?”马周奏道:“臣乃往乎县人,曾为博州助教。因不得其志,弃官来游京都。今获勤天颜,实出万幸。”太宗方喜。即日拜为监察御史,钦赐袍笏官带。马周穿着了,谢恩而出。仍到常何家,拜谢举荐之德。常何重开筵席,把洒称贸。

顾冶子奋然便出,曰:“诛虎者未为奇,吾曾斩长蛟于黄河,救主上回故国,觑洪波巨浪,如登平地,此功若何?”王曰:“此概世之功也,进酒赐桃,又何疑哉?”晏子慌忙进酒赐桃。

贤哉主人翁,意气倾间里!

此篇言语,乃胡曾诗。昔三皇禅位,五帝相传;舜之时,洪水滔天,民不聊生。舜使鲧治水,鲧无能,其水横流。舜怒,将鲧殛于羽山。后使其子禹治水,禹疏通九河,皆流入海。三过其门而不入。会天下诸侯于会稽涂山,迟到误期者斩。惟有防风氏后至,禹怒而斩之,弃其尸于原野。后至春秋时,越国于野外,掘得一骨专车,言一车只载得一骨节,诸人不识,问于孔子。孔子曰:“此防风氏骨也。被禹王斩之,其骨尚存。”有如此之大人也,当时防风氏正不知长大多少。

次早,马周又同常何面君。那时勒虏突撅反叛,太宗皇帝正道四大总管出兵征剿,命马周献乎虏策。马周在御前,口诵如流,句句中了圣意,改为给事中之职。常何举贤有功,赐绢百匹。常何谢恩出朝,分付马上就引到卖缒店中,要请王媪相见。王媪还只道常中郎强要娶他,慌忙躲过,那里肯出来。常何坐在店中,叫苍头去寻个老年邻姬,督他传话:“今日常中郎来此,非为别事,专为马给谏求亲。”王媪问其情由,方知马给谏就是马周。向时白马化龙之梦,今己验矣。此乃天付姻缘,不可违也。常何见王媪允从了,便将御赐绢匹,督马周行聘;赁下一所空宅,教马周住下。择个吉曰,与王媪成亲,百官都来庆贸。正是:分明乞相寒懦,忽作朝家贵客。王媪嫁了马周,把自己一家一火,都搬到马家来了。里中无不称羡,这也不在话下。

却说田、顾、公孙三人大怒,叱靳尚曰:“量汝楚国,何足道哉!吾三人亲提雄兵,将楚国践为平地,人人皆死,个个不留。”喝靳尚下殿,教金瓜武士斩讫报来。

却说王媪隔夜得一异梦,梦见一匹自马,自东而来到他店中,把缒一口吃尽。自己执箠赶逐,不觉腾上马背。那马化为火龙,冲天而去。醒来满身都热,思想此梦非常。恰好这一日,接得母舅王公之信,送个姓马的客人到来;又与周身穿自衣。王媪心中大疑,就留住店中作寓。一日一餐,殷勤供给。那马周恰似理之当然一般,绝无谦逊之意。这里王媪也始终不怠。灾区耐邻里中有一班淳荡子弟,乎曰见王媪是个俏丽孤孀,闲常时倚门靠壁,不一不四,轻嘴薄舌的狂言挑拨,王媪全不招惹!众人到也道他正气。今番见他留个远方单身客在家,未免言一语四,选出许多议论。,王媪是个精细的人,早己察听在耳朵里,便对马周道:“践妾本欲相留,亲孀妇之家,人言不雅。先生前程远大,宣择高校栖止,以图上进;若埋没大才于此,枉自可惜。”马周道:“小生情愿为人馆宾,但无路可投耳。”

却说第二个,姓顾名冶子,身长一丈三尺,面如泼墨,腮吐黄须,手似铜钩,牙如锯齿。此人曾随景公渡黄河。忽大雨骤至,波浪汹涌,舟船将覆。景公大惊,见云雾中火块闪烁,戏于水面。顾冶子在侧,言曰:“此必是黄河之蛟也。”景公曰:“如之奈何?”顾冶子曰:“主公勿虑,容臣斩之。”拔剑裸衣下水,少刻风浪俱息,见顾冶子手提蛟头,跃水而出。

行至长安,果然是花天锦地,比新丰市又不相同。马周径问到万寿街赵卖缒家,将王公书信投递。原来赵家积世卖这粉食为生,前年赵一郎已故了。他老婆在家守寡,接管店面,这就是新丰店中王公的外甥女儿。年纪虽然一十有余,几自丰艳胜人。京师人顺口都唤他做“卖缒媪”。北方的“媪”字,即如南方的“妈”字一般。这王媪初时坐店卖缒,神相袁天罡一见大惊,叹道:“此媪面如满月,唇若红莲,声响神清,山根不断,乃大贵之相!他日定为一品夫人,如何屈居此地?”偶在中郎将常何面前,谈及此事。常何深信袁天罡之语,分付苍头,只以买缒为名,每曰到他店中闲话,说发王媪嫁人,欲娶为妻。王媪只是干笑,全不统一。正是:姻缘本是前生定,不是姻缘莫强求。

一日,楚国使中大夫靳尚前来本国求和。原来齐、楚二邦乃是邻国,二国交兵二十余年,不曾解和。楚王乃命靳尚为使,入见景公,奏曰:“齐楚不和,交兵岁久,民有倒悬之患。今特命臣入国讲和,永息刀兵。俺楚国襟三江而带五湖,地方千里,粟支数年,足食足兵,可为上国。王可裁之,得名获利。”

至晚酒散,常何不敢屈留马周在书馆住宿。欲备轿马,送到令亲王媪家去。马周道:“王媪原非亲戚,不过借宿其家而己。”常何大惊,问道:“御史公有宅眷否?”马周道:“惭愧,实因家贫未娶。”常何道:“袁天歪先生曾相王媪有一品夫人之贵,只怕是令亲,或有妨碍;既然萍水相逢,便是天缘。御史公若不嫌弃,下官即当作伐。”马周感王媪殷勤,亦有此意,便道:“若得先辈玉成,深荷大德。”是晚,马周仍在常家安歇。

公孙接撩衣破步而出,曰:“吾曾于十万军中,手挥铁阕,救主公出,军中无敢近者,此功若何?”齐王曰:“据卿之功,极天际地,无可比者;争奈无桃可赐,赐酒一杯,以待来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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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子曰:“将军之功最大,可惜言之太迟,以此无桃,掩其大功。”公孙接按剑而言曰:“诛龙斩虎,小可事耳。吾纵横于十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,力救主上,建立大功,反不能食桃,受辱于两国君臣之前,为万代之耻笑,安有面目立于朝廷耶?”

吁嗟宾王,见趁凡俗。

阶下转过一人,身长三尺八寸,眉浓目秀,齿白唇红,乃齐国丞相,姓晏名婴,字平仲,前来喝住武士,备问其详。靳尚说了,晏子便教放了靳尚,先回本国,吾当亲至讲和。乃上殿奏知景公。

口易兴波,足能涉陆。

遂辞而行,从者十余人跟随。

穷马周遭际卖缒媪

顾冶子,除妖孽;强秦战,公孙接。笑三人恃勇,在齐猖獗。只被晏婴施小巧,二桃中计皆身灭。

今尔右忱,胜吾厌腹。

古人长者最多,其性极淳,丑陋如兽者亦多,神农氏顶生肉角。岂不闻昔人有云:“古人形似兽,却有大圣德;今人形似人,兽心不可测。”

次日,常何取自金二十两,彩绢十端,亲送到馆中,权为贽礼。就将圣旨求言一事,与马周商议。马周索取笔研,拂开素纸,手不停挥,草成便宜二十条。常何叹服不己。连夜缮写齐整,明日早朝进皇御览。太宗皇帝看罢,事事称善。便问常何道:“此等见识议论,非卿所及,卿从何处得来?”常何拜伏在地,口称:“死罪!这便宜二十条,臣愚实不能建自。此乃臣家客马周所为也。”太宗皇帝道:“马周何在?可速宣来见联。”黄门官奉了圣旨,径到常中郎家宣马周。马周吃了早酒,正在鼾睡,呼唤不醒。又是一道旨意下来催促。到第一遍,常何自来了。此见太宗皇帝爱才之极也。史官有诗云:

上古之时,桃树难得,今园中有此五枚,为希罕之物。晏子捧玉爵行酒,先进楚王。饮毕,食其一桃。又进齐王,饮毕,食其一桃。齐王曰:“此桃非易得之物,丞相合二国和好,如此大功,可食一桃。”晏子跪而食之,赐酒一爵。

且说如今到那里去?他想着:“冲州撞府,没甚大遭际,则除是长安帝都,公侯卿相中,有个能举荐的萧相国,识贤才的魏无知,讨个出头日子,方遂乎生之愿。”望西迤逦而行。不一日,来到新丰。原来那新丰城是汉高皇所筑。高皇生于丰里,后来起兵,诛秦灭项,做了大汉天子,尊其父为太上皇。太上皇在长安城中,思想故乡风景。高皇命巧匠照依故丰,建造此城,迁丰人来居住。凡街市、屋宇,与丰里制度一般无二。把张家鸡儿、李家犬儿,纵放在街上,那鸡犬也都认得自家门首,各自归家。太上皇大喜,赐名新丰。今日大唐仍建都于长安,这新丰总是关内之地,市井稠密,好不热闹!只这招商旅店,也不知多少。

晏子曰:“王上安坐,听臣一言。齐国中有三士,皆万夫不当之勇,久欲起兵来吞楚国,吾力言不可。齐楚不睦,苍生受害,心何忍焉?今臣特来讲和,王上可亲诣齐国和亲,结为唇齿之邦,歃血为盟。若邻国加兵,互相救应,永无侵扰,可保万年之基业。若不听臣,祸不远矣。非臣相吓,愿王裁之。”王曰:“闻公之才,寡人情愿和亲。但所患者,齐三士皆无仁义之人,吾不敢去。”晏子曰:“王上放心,臣愿保驾,聊施小计,教三士死于大王之前,以绝两国之患。”楚王曰:“若三士俱亡,吾宁为小邦,年朝岁贡而无怨。”晏子许之。楚王乃大设筵席,送令先去,随后收拾进献礼物而至。

我饮新丰酒,狐裘力用抵。

酒至半酣,景公曰:“御园金桃已熟,可采来筵间食之。”

言讫,遂拔剑自刎而死。田开疆大惊,亦拔剑而言曰:“我等微功而食桃,兄弟功大反不得食,吾之羞耻,何日可脱?”言讫,自刎而死。顾冶子奋气大呼曰:“吾三人义同骨肉,誓同生死;二人既亡,吾安能自活?”言讫,亦自刎而亡。晏子笑曰:“非二桃不能杀三士,今已绝虑,吾计若何?”楚王下坐,拜伏而叹曰:“丞相神机妙策,安敢不伏耶?自今以后,永尊上国,誓无侵犯。”齐王将三士敕葬于东门外。

至殿下,礼毕,楚王问曰:“汝齐国地狭人稀乎?”晏子曰:“臣齐国东连海岛,西跨魏秦,北拒赵燕,南吞吴楚,鸡鸣犬吠相闻,数千里不绝,安得为地狭耶?”楚王曰:“地土虽阔,人物却少。”晏子曰:“臣国中人呵气如云,沸汗如雨,行者摩肩,立者并迹,金银珠玉,堆积如山,安得人物稀少耶?”楚王曰:“既然地广人稠,何故使一小儿来吾国中为使耶?”晏子答曰:“使于大国者,则用大人;使于小国者,则当用小儿。因此特命晏婴到此。”楚王视臣下,无言可答。请晨婴上殿,命座。侍臣进酒,晏子欣然畅饮,不以为意。

三人大怒曰:“吾欲斩之,汝何故放还本国?”晏子曰:“岂不闻‘两国战争,不斩来使’?他独自到这里,擒住斩之,邻国知道,万世笑端。晏婴不才,凭三寸舌,亲到楚国,令彼君臣,皆顿首谢罪于阶下,尊齐为上国,并不用刀兵士马,此计若何?”三士怒发冲冠,皆叱曰:“汝乃黄口侏儒小儿,国人无眼,命汝为相,擅敢乱开大口!吾三人有诛龙斩虎之威,力敌万夫之勇,亲提精兵,平吞楚国,要汝何用?”景公曰:“丞相既出大言,必有广学。且待入楚之后,若果获利,胜似典兵。”三士曰:“且看侏儒小儿这回为使,若折了我国家气概,回采时砍为肉泥!”三士出朝。景公曰:“丞相此行,不可轻忽。”晏子曰:“主上放心,至楚邦,视彼君臣如土壤耳。”

今日说三个好汉,被一个身不满三尺之人,聊用微物,都断送了性命。

自此齐、楚连和,绝其士马,齐为霸国。晏子名扬万世,宣圣亦称其善。后来诸葛孔明曾为《梁父吟》单道此事。吟曰:步出齐城门,遥望汤阴里;里中有三坟,累累正相似。问是谁家冢?旧疆顾冶氏。力能排南山,文能绝地理;一朝被谗言,二桃杀三士。谁能为此谋?相国齐晏子。

晏平仲二桃杀三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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